飛鳥最後的546根羽毛  作者:蕭裕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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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去跳舞?」飛鳥問著即將離開他身體的羽毛們。

「因為我們只想做這個」他們異口同聲的說道。

飛鳥實在很難想像,他的同伴每個人都擁有飽滿的羽翼,而他生來就只有著稀
疏的羽毛,如今這稀疏的羽毛又有一些即將離去,過去,曾經有好幾次,羽毛
們也都做過類似的不同要求,像是旅行、開演唱會、找尋戀人等,飛鳥從不知
該怎麼拒絕他們,總認為那都是他們的夢想,為什麼不讓他們去做,曾經在他
身上的羽毛,一個一個的離開,他的羽翼當然也就越來越稀疏了。

這次羽毛們提出了要去跳舞的事,飛鳥並不覺得驚訝,只是覺得好奇,而問上
了原因,然而他更好奇的是,難道只有他的羽毛會提出這些不同的需求嗎?其
他的鳥的羽毛會嗎?

他在森林裡遇到了五色鳥,問起他這個問題,五色鳥看到了這隻羽毛已經快掉
光的鳥,本來不想和他說話的,覺得他很醜,但禁不起飛鳥誠懇的詢問,他還
是回答了飛鳥。

「會呀!他們也會想去做自己的事呀,可是我不可能讓他們離去的,開玩笑,
如果他們走了,那我會變成什麼樣子,難看死了」。

「可是這樣他們不是會很可憐嗎?都不能做自己的事」

「沒那麼嚴重啦,至少他們在我身上,可以享受別人的讚美和飛翔的快樂呀,
你不覺得像你看起來那麼醜,你身上的羽毛也會被看扁嗎?」

「應該不會吧,就算被看扁,也是我自己,而不是羽毛們,他們其實都有自己
的想法和生命,只是剛好在我身上罷了,並不是我身體的一部份吧。」

「隨便你啦,反正我喜歡看起來漂漂亮亮的,我才不管那麼多呢,你喜歡當一
隻醜陋的鳥,那是你的事。」

五色鳥離開了,飛鳥心想著「誰也不願意當看起來不好看的鳥呀,可是為了自
己的幸福,卻犧牲別人的幸福,這不是很殘忍嗎?」

當他以稀疏的翅膀在天空中飛行,陽光照在他那許多已長不出羽毛的皮膚上,
反射出了一般飛鳥不會出現的光芒,他羽翼上的肌膚可以感受到風在他身上搔
癢,雲朵會在他光禿的部份染上花草的香味,下雨的時候,雨滴會變成音符漫
步在羽毛與毛根之間。

當飛鳥以前還擁有較飽滿的羽翼時,他感受不到這些感覺,但是這些感覺會讓
他比較自在嗎?他好像也說不上來?只是覺得翅膀能飛就好了,羽毛真的那麼重
要嗎?況且,羽毛們都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呀,他不了解為什麼會有鳥,當羽
毛想要走的時候,他們那麼痛苦,而且不讓他們離去,犧牲了自己的外貌,成
就了他們的幸福,怎麼看都是很值得的事呀。

要跳舞的羽毛打包好了行李,準備在傍晚離開,飛鳥和他們道別,他數了數這
次要離開的羽毛

1.2.3……………..976..977.988

總共有988根羽毛要離開,和以前離開的羽毛相比,這次算是比較少的了,他們
和飛鳥揮著手,輕盈的擺盪在空氣中,落日的餘暉在他們身上閃爍著自信的色
澤,迎著風,前往他們要去的地方,當羽毛每次離去的時候,飛鳥遠遠的望著
他們,眼淚總會不經意的流下,他不知道是為自己流的?還是為他們流的?

飛鳥身上現在還剩下546根羽毛,他不知道這些羽毛以後會提出什麼要求,但
不管羽毛提出什麼,他一定都會支持的,他只想好好把握與僅存的羽毛共渡的
時光,離開的羽毛們,常常會寫信或明信片回來,告訴飛鳥他們過得如何,有
時候也會講很多他們在別的地方碰到的故事,這讓飛鳥覺得他的犧牲一切都是
值得的,況且這根本不算什麼犧牲。

去學跳舞的羽毛們,後來成了世界聞名的芭蕾舞團,飛鳥從沒這樣驕傲過,二
年前,那三萬根說要去旅行的羽毛,據說在非洲,每天晚上說著美麗的故事陪
那邊的孩子渡過黑夜。

飛鳥在雲端裡飛行,546根羽毛在藍色的天空中搖曳著,每一根都像是希臘神
話裡維納斯的頭髮,散發著其他羽毛所不曾擁有過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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